近来借了一本胡适的演讲集,晚上得空翻一点。看到他1928年在上海光华大学关于五四运动的一次演讲,有这样一段:
“五四运动为一种事实上的表现,证明历史上的一大原则,亦可名之曰历史上的一个公式。什么公式呢?
凡在变态的社会与国家内,政治大腐败了,而无代表民意机关存在着;那么,干涉政治的责任,必定落在青年学生身上了。”
胡适对于历史的规律和经验,是很乐于也很善于总结的,对青年知识分子的革命性与成就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讲到此处时,与陈独秀、鲁迅、蔡元培并无异处。然而——
然而,在末了的一句话却让这次演讲终于晚节不保。他言道:“中国的青年,如此牺牲,实在牺牲太大了!为此之故,所以中国国民党在第四次全体会议中所议决的中央宣传部宣传大纲内有一段,即有禁止青年学生干预政治的表示。意谓年青学生,身体尚未发育完全,学问尚无根底,意志尚未成熟,干预政治,每易走入歧途,故以脱离政治运动为妙。”
多么突兀的矛盾,真是“等闲平地起波澜”!眨眼的工夫,就咬了舌头。我很是怀疑他这次演讲的独立性。他挥洒着,奔放着,批判着,猛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应有的政治立场,就这么可笑地直白了出来。
对他老先生最后的结论,我们是不必要去批驳逻辑性与正义性的。蛇足又何来逻辑与正义可辩?
作为一个深受西方民主教育的知识分子,他对于孙中山建立的国民党有着不渝的幻想;作为一个中国的文人,他对于蒋介石这个“党国领袖”有着传统的依附感。当自由与“正统”两种文化意识集于一身时,不可避免地要在同一张嘴巴里冲突。
胡适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不敢正视国民党的蜕变,不敢想象领袖的龌龊面目。一旦破灭了幻想,无可依附,正统幻化成虚无,他承受不起精神上的无比孤独。
他只能装糊涂,去换取一个集团对工具的地位的支持。












